似横空出世,“避暑山庄·和合承德”敲击着人们的耳鼓,震动着人们的心灵。
2010年,我市提出建设国际旅游城市的新目标,并于“十二五”规划建议中明确了建设“避暑山庄·和合承德”的城市文化品牌。自2011年3月开始,《和合承德》城市形象宣传片映现于央视一套、北京卫视、北京交通台的黄金时段,出现在北京火车站、首都机场的显著位置,并同时于人民网、新华网、中新网、国际在线等重点新闻网站播放,日点击量高达5万次。经面向全国、长达数月的广泛征集,独树一帜的承德城市形象标识在4月新鲜出炉。6月24日,首批6000套“避暑山庄·和合承德”个性化邮票发行,城市形象品牌标识开始走向全国。忽如一夜春风来,“避暑山庄·和合承德”满城花开,星级宾馆、大型商场、公交车辆、电子显示屏纷纷使用标识;旅游定点商场销售的旅游纪念品全都印上了形象标识;景区景点出入口、门票、旅游车船等更在显著位置贴上了承德标志。
“和合承德”声名鹊起,这一崭新的词汇上了“百度百科”的词条。
为了让人们更深刻地了解承德深厚的历史文化底蕴,更深刻地认知“避暑山庄·和合承德”这一城市核心文化理念,9月20日,记者专程采访了承德市文物局副调研员、避暑山庄研究所研究馆员孙继新。对这位颇有建树的避暑山庄及清代宫廷史研究者,记者曾数次进行采访,对其文、其论早有见识,然而,当他纵横古今,旁征博引,就避暑山庄、和合文化探根溯源,展开解读时,仍让记者耳目一新,颇有“胜读十年书”之感……
和合:
中国传统文化之魂
记者:和合,《汉语大词典》的释义为:“和睦同心”。而这一词汇也很早就出现在一些国学经典和史籍中,例如《墨子·尚同中》,其中就有“父子兄弟作怨仇,皆有离散之心,不同相和合”的说法;《史记·循吏列传》中称,“施政导民,上下和合”。那么,这一概念是怎么形成的?
孙继新:最早的“和合”要追溯到中国有文字记载之前的神话传说。古代传说中华龙祖伏羲时代黄河中跃出龙马,背负“河图”,伏羲受之而作八卦。大禹时洛水中浮出神龟,背负《洛书》,大禹受之而创立包含“五行”思想的“洪范九畴”。有关“河图”、“洛书”的传说记载在中国古代最早的史书《尚书》以及儒家视为经典的《易经》中,先秦的《管子》、《墨子》等典籍中也都提到。“河图”——八卦、“洛书”——五行,是中华文化的一个重要源头。我们拂去神话和迷信的附会,可以看到八卦和五行都是把自然和世界作为一个整体,作为多种性质、多种因素、多种成分的物质组合,并进而把构成自然的各种物质物象简括为阴阳二气。阴阳八卦和五行所代表的物质物象在运动中互相依存、互相制约、相克相生、协调发展。八卦和五行蕴含的这种富于辩证思维和整体系统观念的自然观,西周以后被概括为“和”,同时也用于观察社会,作为人道教化的目标。以后更丰富为“和合”。
随着“和合”概念的形成,中国的原创文化也经过“百家争鸣”,逐渐“和合”形成儒、道两大显学,并且在两汉之际接纳了由印度原创的崇尚“因缘和合”、“圆融无碍”的佛教文化。从此,“和合”概念为中国传统文化的儒、道、佛所通用,并成为核心概念贯穿在中国文化发展史各个时代、各家各派之中。
记者:“和合”的精神实质是什么?
孙继新:“和”就是并存的对立的不同事物的矛盾统一而达到平衡协调,这是推动事物发展、产生新质的根本,既是大道运行的规律,也是人道政教的目标。“合”,指联合、结合、合作等,“和合”联用,就更强调了协调、团结、融通、凝聚的含义。
可以说,和合是中国文化的精髓,是灵魂,它是我国古先哲在对宇宙人生现象深刻思悟和认识后而提炼出的智慧之果。和合文化以古典政治思想中的“德治”为源,以儒家思想中的“仁爱”为本,进一步吸收佛家“慈悲”、道教“天人感应、天人合一”的理念而形成的。
“和合”是一种文化气度,是一种文化境界,更是一种文化力量。中华民族源起于不同部落、族群,从奴隶社会过渡到漫长的封建社会,经过无数朝代的更替,而多民族共存的格局一直不变,靠的是什么?靠的就是“和合”的凝聚力。沉甸甸、光灿灿的中华民族发展史,昭示着一条铁的规律,这就是“和合”规律,她是中华民族创建的文化,是中华民族的血脉和基因。
避暑山庄:
“和合”的物态载体
记者:承德虽然具有悠久的人文历史,但在避暑山庄兴建之前,还仅是个“名号不掌于职方”的游牧之地,康熙、乾隆两位皇帝都有着这样的描述:“夫热河,固自古关塞以外荒略之区也”,“三皇不治,五帝不服”……可他们为什么偏偏选定这里兴建宫苑,又把这里发展成了全国的第二个政治中心?
孙继新:为什么选择热河荒僻之地建山庄?康熙皇帝在其《芝径云堤》诗中记述了原因:“万几少暇出丹阙,乐山乐水好难歇。避暑漠北土脉肥,访问村老寻石碣……草木茂,绝蚊蝎,泉水佳,人少疾。因而乘骑阅河隈,弯弯曲曲满林樾。测量荒野阅水平,庄田勿动树勿发。自然天成地就势,不待人力假虚设……”这里山水生态良好,而且能够不损农田、不破坏自然。当然,这里的地理位置也相当重要,位于北京东北部,长城古北口、喜峰口以外,是农耕民族与游牧民族经济贸易、文化交流十分活跃的地方,又是自古以来的军事要冲。
可以这么说,山庄是因“和”而建,外八庙是因“和”而修,承德是因“和”而兴。
记者:“和”与承德“血肉相连”,没有“和”就没有承德。请你详细地谈一谈。
孙继新:我从三个方面来谈。
一是人与自然的和合。在前面我已经提到了这一点,山庄建设初期,就遵循了康熙皇帝在《避暑山庄记》中所言“自天地之生成,归造化之品汇……度高平远近之差,开自然峰岚之势;依松为斋,则窍崖润色;引水在亭,则榛烟出谷,皆非人力之所能,借芳甸而为助;无刻桷丹楹之费,喜泉林抱素之怀”……这些都充分体现了避暑山庄建筑艺术上的天、地、人和谐共融的哲学思想。
二是政体盛世的和合。十七世纪中叶,满族入主中原基本上改变了国家内争不息的局面,尽管民族歧视和民族矛盾仍然存在,但从总的趋势看,全国各民族从隔离、对抗开始走向和解与重生。南北民族之间以长城为界互相征战、防御的局面基本结束了。老百姓望治心切,国家解除了海禁,开放了东南沿海广州等四个对外通商口岸,经济繁荣,国家财政收入大幅度增加。总之,清朝终于在汉族居住的传统农业地区,也就是中国人口最集中、经济最发达的中原地区站稳了脚跟,“康乾盛世”正是从这时起才凸显出它的发皇气象。盛运期人口突破3亿,达到历史上的最高峰值,经济在世界经济格局中处于领先地位,中国的制造业在整个世界经济中具有特殊重要的地位,绸缎、生丝、瓷器、茶叶等独步世界的商品不仅销往南洋、日本、中亚等传统国家地区,而且远销俄国和欧美。中国GDP在世界总份额中占到将近1/3。
三是民族的和合。有学者在探讨历史上中央王朝与游牧民族关系模式的转换时,归纳了四种模式:“以防御和隔离为主的长城模式;崇尚和平的和亲模式;崇尚战争的征伐模式;以欢迎和怀柔为主的山庄模式”。满、蒙、汉、藏、回构成了清代的主要民族,在中华民族大家庭中占据着主导地位。清王朝从“中外一家”来看中华大地,讥笑秦始皇修筑长城作堤防之不可取——“万古堤防笑祖龙”,这里的“祖龙”指的就是秦始皇。重兵戍守长城,不能妥善处理与北方少数民族的关系,给百姓带来战争之苦。因此,他们一反历代以长城设防的传统政策,注重“金瓯永固视人和”,几千年来不安的塞北,在清代却是安宁、和平与融洽的。而这一切,是通过修建避暑山庄与外八庙来实现的。从1703年(康熙四十二年)避暑山庄始建到1861年(咸丰十一年)这158年中,清王朝的10位皇帝就有7位在此驻跸。特别是康乾时期,几乎每年有半年的时间在这里处理朝政和接见外国使节。因为有了这种特殊的政治功用,许多在清代历史上产生重要影响的历史事件都发生在这里,因此可以说中国18世纪民族团结和祖国统一的诗篇是在这里书写的。
外八庙的每一座建筑及其背后的故事也都是实现和合、争取和合的历史见证。普宁寺是纪念平定厄鲁特蒙古准噶尔部反动头目达瓦齐的叛乱而建;普陀宗乘之庙是为接待少数民族领袖而建;安远庙是为由新疆伊犁迁往热河的达什达瓦部而建。仅从山庄与外八庙的布局看,也寓意着民族团结、中华一统。
记者:这“和合”又给承德带来了怎样的发展?
孙继新:兴建避暑山庄之前,承德不过是被称作“热河上营”的小村落、游牧之地,就在康熙初年还是“荜路之际,人烟尚少”,到康熙五十年“聚民至万家”,雍正时设厅、设州,在乾隆四十三年升为承德府,统领一州五县。随着人口、经济的迅速发展,乾隆皇帝又开始修文庙、建学校、设考棚,大兴文教,使承德成为清朝的第二个政治中心。
记者:就是说,避暑山庄、外八庙不仅是中国古典园林与寺庙建筑艺术的集大成之作,更是对中国传统文化——和合文化的概括和总结?
孙继新:说得很好。避暑山庄、外八庙就是体现中华和合文明的物态载体。
“和合承德”:
承古载今向未来
记者:现在“和合”在国内受到热捧,成为流行词。这一现象你怎么看?
孙继新:正因为和合思想是中国文化的精髓和被普遍认同的人文精神,在历史上产生了重要而深远的影响,所以引起了当代学者的关注和重视,因而国内近年来兴起和合学,一批新闻单位和学术机构还发起了“中华和合文化弘扬工程”,这有助于构建和谐社会和国家的长治久安。
记者:我市确定“避暑山庄·和合承德”文化品牌战略,有着什么样的现实意义?
孙继新:没有哪个城市比我们更适合冠以“和合”,“避暑山庄·和合承德”准确恰当地提炼概括出了我们这座城市的独特内涵,不仅诠释出整个城市悠久的历史积淀,众多的文化元素,深厚的文化底蕴,同时也向世人展示了中华五千年的和合文化在当今蓬勃发展的文明古城中演绎出的新境界。
“和合”在承德能够赋予更多的具体内容,如天地之和、天人之和、民族之和、宗教之和、人文之和、生态之和等等。反映在现代城市人文面貌上,则是和谐和睦、和衷共济、以求进步的独特的城市发展观。倡导城市发展的“和合”价值观,不仅能够从承德的传统文化中发现深厚的历史基础,引申出产业结构更新升级的契机和动力,同时,借助“和合”理念,统合资源,树立品牌,引领承德走向更加辉煌的未来。